龙之谷,千金画眉王,落第骑士英雄谭

清朝末年,四川江城有个药材商叫徐富元,一日去广西收购药材,来到全州。全州是出产画眉鸟的当地,徐富元偶尔在鸟市上看见一只十分稀罕的鸟儿,这只鸟全身洁白无一根杂毛,是一只白画眉。徐富元识得此鸟,想女儿十分爱鸟,便不吝千两白银,从一捕鸟人手上购得这只白画眉。

徐富元走出鸟市,迎面走来一个老道,那老道惊诧地瞧见笼中的白画眉,向徐富元说道:“这位施主,你得此异鸟祸不远矣!若听贫道相劝,将此尤物放回山林可免祸灾!”徐富元一听,这是什么话?当他是个疯道士,不理不睬。

且说徐富元有一女儿叫巧凤,年方十八,生得俊美,却性格古怪,不事女红刺绣,不爱琴棋书画,偏偏喜爱喂食鸟儿。在府中养了几十只各式各样的鸟儿,每日和那些鸟儿为伴逗趣,街坊邻里称巧凤为鸟女。徐富元夫妻年过半百就这么一个爱女,便放纵于她,特别给巧凤请来一位养鸟师傅养殖调教那些雀子。此人叫赵正廉,三十来岁彬彬有礼,是位秀才,因科场屡次失落,就抛弃功名跟着父亲养鸟编鸟笼,爸爸妈妈亡故后在街上开了个双喜鸟笼铺营生。赵正廉极善驯养鸟儿,被徐富元聘进府中做养鸟师傅现已三年。

徐富元带着白画眉回家,巧凤看见这只鸟儿又惊又喜,徐富元笑道:“凤儿你爱鸟如痴,可知这白画眉为何宝贵?”巧凤只知白画眉人间稀疏,为何宝贵却答不上来。

赵正廉仔细看那白画眉,见它在笼中蹦跳动跳仍是一只生雀子,是只雄鸟,个头比一般画眉大些,茸毛光亮,看上去如纯银打造,头形直如削竹,碧绿眼,牛筋脚,心中已是惊讶万分,说道:“店主怎得此稀世珍品?古籍《画眉经》云,鹛中之王当数白画眉,古人有‘白王黑将’之说。传闻此鸟生在仙界,其声动听多变,叫口动听能仿人言兽语,并且长于搏斗十分聪明,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奇鸟!”

徐富元大喜,叫二人好生养殖。

常言说:好鸟要站好笼。赵正廉本是做鸟笼的,店主将这宝物鸟儿让他养殖,便做了一个紫檀木笼子又镶金嵌玉让白画眉住下。巧凤又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雪儿”。二人在后花园精心养殖调教,爱雪儿如“心肝宝物”。这只白画眉极通人道,见二人这样爱它呵护它,半月后便叫口开唱了,声响响亮响亮动听动听,压倒了园中一切鸟儿的歌声。在赵正廉的调教下学会了人言,会说“丫头客来了”、“恭喜发财”、“请坐”、“送客”,并且还会背颂几首唐诗宋词,徐家合府上下兴致勃勃。

二忽生事端

徐富元家藏白画眉,在江城迅速传播。

却说本城县令侯渊有个令郎叫侯光宗,乃是一个纨子弟,依仗其父的官势盛气凌人,大众都称他侯衙内。侯衙内也爱玩鸟,在府内有座“鸟语林”,养了上百只鸟儿,画眉、鹦鹉、鹩哥、金丝雀,特喜爱珍惜雀子。他传闻徐富元有只稀世白画眉,就去访问徐富元恳求看一看白画眉。

徐富元素不与官府交游,便婉言拒绝。说道:“在轻贱女却是养了几只鸟儿排遣,不过哪有什么白画眉黑画眉,侯令郎想必听了他人的谬传吧?”侯衙内冷笑道:“徐公在广西全州千两银子购得白画眉谁人不知,怎样如此小气?”徐富元也不好他多说,端茶送客。

侯衙内碰了钉子,心中怅然不悦。他有个师爷,这人叫蓝荣枯,专门给侯衙内出主见,装了一肚子的坏水,城中大众叫他“烂心肺”。蓝荣枯见主子郁郁寡欢,眨巴着花椒眼心生一计,对侯衙内说:“徐富元有个女儿徐巧凤闻听是个鸟女,姿色不逊西施貂婵,令郎何不去遣媒提亲?若娶得巧凤为妻,岂不是两全其美?”侯衙内一听这主见不错,拍手叫道:“好,你就下去办吧,能说成这门婚事必有重赏!”

所以,蓝荣枯找着城里能说会道的巫媒婆备上花红彩礼,叫她前往徐府提亲。蓝荣枯想侯令郎的父亲是县大老爷,徐富元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容许联婚。谁知,徐富元虽为巨贾却是个正义之人,并不想凑趣官府,一句话就把巫媒婆打发了。说道:“请转达侯令郎,小民不敢高攀,巧凤已许人家了!”本来,徐富元无子,对府中养鸟师傅赵正廉颇有好感,见赵正廉仪表堂堂知书达理,便有意抬他做上门女婿。

巫媒婆没说成媒回去,侯衙内拍案大怒,骂蓝荣枯是个草包。

徐富元把赵正廉叫到堂前,说了抬他为婿的意思。赵正廉虽与徐巧凤情味相合早已私自相爱,但万万没想到店主这般重爱自己,当即纳头便拜:“恩公如此崇高,不嫌正廉乃是落魄养鸟之人,正廉感激不尽!”巧凤爱赵正廉丰度规矩视为知音,原认为爸爸妈妈会嫌贫爱富,不想父亲竟抬他为婿,心上天然欢欣,便一千个爹一万个娘地感谢二老满足。

那笼中白画眉竟也来凑热闹,开口叫道:“正廉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声响洪亮还带一点拖声的文气,把赵正廉的声调全学像了。逗得徐富元夫妻捧腹大笑,说这只鸟几乎奇特了。当下定了二人婚事,择吉完婚。

殊不知,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一天,徐富元正在他的“济生药材庄”照料生意,遽然闯来一班衙役,进得铺子不问青红皂白将铁链往徐富元脖子上一套。徐富元心惊胆战,问道:“小民廉洁奉公,何以拿我?”捕快刘班头说:“徐老板,你在广西和革命党勾通谋反朝廷,犯了杀头大罪了!”不容分说把徐富元锁将去了,关进县衙大牢。徐府家人闻听如响雷轰顶!

本来这是蓝荣枯给侯衙内出的主见,定个罪名要徐富元垂头屈从。侯县令本是个贪官,掌握着全城大众的存亡大权,又溺爱他的儿子,要抓徐富元那还不简单?

侯衙内假惺惺地去大牢探望徐富元,说道:“徐公,你这是何必嘛,最初若容许本令郎,把巧凤小姐嫁给我就没这场事了。好好想想吧,是家破人亡呢,仍是当我的老丈人?”徐富元很想骂他厚颜无耻,但是一想,现在朝廷糜烂贪官蠹役横行,自己身遭不白之冤无处控诉。为了保全性命和家业,徐富元没奈何长叹一声,容许将女儿嫁给他。

徐富元被开释回家,唤来女儿说了原由,巧凤性格刚烈本想誓死不嫁,又怕父亲再受侯衙内虐待,在堂前大哭一场答应了。

赵正廉得知巧凤要嫁到侯府去,心中千般痛楚。他夜晚睡不着,就到鸟房里修补笼子。巧凤悲痛地走来说:“正廉哥……”赵正廉装着没听见,闷声闷气地削着竹签。他爱巧凤爱得很深,目睹巧凤就要离他而去,心里受不了这冲击,一不留神削破手指流出鲜血。巧凤匆促拿手绢给他包扎创伤。她何曾又舍得脱离赵正廉呢?三年多来朝夕共处,每日里在一起养鸟逗鸟谈鸟过着美好的韶光,巧凤多想和他长相厮守到白头。

巧凤说:“正廉哥,过几天我就要去了,你说句话呀?”

赵正廉说:“有个故事你可听过?吴国消亡后,范蠡和西施为了防止被越王勾践杀戮,隐姓埋名来到德清县山下一石桥旁结庐寓居。西施每日清晨便到石桥上,以明澈河水为镜,描眉化装。一群鸟儿飞来看见西施画眉,呖呖地欢唱起来,相互用尖喙学着西施画眉。范蠡看见,笑着问西施:‘这群鸟儿,好像和你结下不解之缘,它们叫什么鸟呀?’”

巧凤已了解其意,苦涩地说:“正廉哥,你要咱们仿效范蠡西施私奔?咱们一走爸爸妈妈怎样办?侯衙内必定要置我爸爸妈妈于死地!”巧凤是个孝女,不肯放弃爸爸妈妈而与赵正廉私奔。

二人便抱头痛哭。赵正廉叫巧凤别哭,巧凤也叫赵正廉别哭,白画眉便从笼中飞出来,跳在二人肩上叫道:“别哭……别哭……!”两人捧着白画眉,却哭得愈加悲伤了。

巧凤出嫁这天,将爱鸟雪儿送给赵正廉,拭泪说道:“正廉哥,我俩相爱一场,这只鸟儿留作留念吧。我走之后你回家娶房妻子日子,我现已没什么期望了,就望你好生看待雪儿,你朝夕见着它就如看着我相同!”泪湿红妆声泪俱下,赵正廉更是肝肠寸断。

侯府迎亲的花轿吹吹打打已到了门口。徐巧凤哭哭啼啼地上了花轿,所带的陪奁却是园中几十只笼鸟,由丫环们拎着跟在花轿后边。蓝荣枯看见徐巧凤公然把鸟儿带来了,不由满面笑容想白画眉定在其间,他替侯令郎出的“两全其美之计”功德圆满。

徐巧凤坐在花轿内,想那侯衙内手法残暴禽兽不如,嫁与他后往后的日子会比黄连还苦,如这笼中之鸟任他支配不得自在,便想一死了之。

当花轿登上城西一座石拱桥时,巧凤遽然叫轿子停下,命丫环翻开一切鸟笼,猛地冲出花轿扑向桥下滔滔江水。见鸟儿飞了,新娘跳江了,蓝荣枯登时乱了手脚……

四杀人盗鸟案

侯衙内得知徐巧凤投江自杀,鸟儿也飞走了,落得个人财两空一场空,大骂蓝荣枯不中用坏了他的功德。蓝荣枯白忙乎一场,非但没领到重赏还挨了几个嘴巴子。

且说赵正廉,巧凤身后他回到他姑妈何氏家寓居,整日守着雪儿以泪洗面。何氏便劝侄儿:“人死不能复生。你成天哭泣会伤了身子,仍是去把双喜鸟笼铺翻开运营生意吧,你总要活下去呀!”

何氏有一女秀梅,对表哥失掉情侣很是怜惜,也来劝他:“正廉哥,你这一番耿耿痴情徐小姐在天之灵也感知了,节哀吧。”秀梅聪明贤惠,极善解人意。

白画眉马上学了秀梅的话,叫道:“节哀,节哀!”

赵正廉破涕一笑,遵从姑妈和秀梅的劝说,走到街上从头将双喜鸟笼铺翻开。为防止他人知道白画眉,他白日把雪儿锁在鸟房里边,只在黄昏才说到后院遛一瞬间。他本来养了几只鸟儿,邻里们听见鸟叫也不觉为奇。

城西有个鸟估客马六,瘦弱脸高个子,为人狡猾,曾是赵正廉的老顾客。有一天,马六去鸟笼铺瞧笼子,和赵正廉谈天,说到白画眉,问道:“正廉兄,我贩鸟多年见过的鸟儿不可胜数,只传闻有白画眉却未见过真鸟。那侯衙内恐怕是道听途说无中生有吧?”想打听赵正廉。

不提侯衙内则罢,说起侯衙内赵正廉气涌喉头:“怎是无中生有?侯衙内那恶霸,他是要霸人霸鸟!”愤慨之下说漏了嘴。

黄昏,赵正廉关了铺门回家,马六悄然跟在后边。马六透过何家门缝窥探,看见赵正廉进了前院,开了鸟房,拎着白画眉去后院遛鸟,那檀木鸟笼中白光一闪,马六惊讶地把白画眉看逼真了。马六回身到了侯府,他要赚侯衙内一大笔钱,就把这音讯卖给了侯衙内讨五百两银子。蓝荣枯不相信白画眉会在赵正廉手上,他亲眼看见鸟儿全飞跑了,就用扇子敲马六的脑袋,说:“你小子敲诈钱财也不看这是啥当地,你想找死呀!”马六说:“小人的确看得明明白白!”

侯衙内一想,这鸟估客纵然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在他面前说谎。马上去何氏家把白画眉硬抢过来吧,却有碍父亲官声。徐巧凤投江已闹得沸沸扬扬,城中士绅颇有微辞责备县令侯渊。侯衙内就想了个主见,对马六说:“马六,你把白画眉给本令郎弄来赏你五百两银子,若弄不来我告你一个诈骗罪,县衙的大牢就等你坐穿!”

马六原想卖这个音讯就能轻松地得了银子,哪知侯衙内要他去弄来鸟儿,便感到为难了。他走出侯府思前想后,只要一个法子———偷。

第二天,马六向赵正廉定购了五十个画眉笼子,然后请赵正廉去望江楼喝酒。赵正廉见做成了一笔生意,心下快乐饮至晚间方才归家,已是喝得醺醺酣醉。何氏抱怨他不应贪杯,叫秀梅搀扶他到房中休憩。赵正廉回屋倒头便睡,就把雪儿忘了。

夜阑人静。衙上更夫敲过二更梆子后,只见一条黑影从何氏家后院翻墙而入。马六将脸上蒙块黑布悄然溜进前院厢房,推开赵正廉房门,见那檀木笼子正挂在鸟房中。这间房子外间是赵正廉养殖雀子的鸟房,里屋是卧室。马六知那鸟儿灵性不敢鲁莽下手,拿出一支吹管向鸟房吹了一口闷烟,等烟雾进了笼内,这才擦燃火镰揭开笼衣,把昏倒的白画眉看真实了。他正预备去取笼子,遽然听见门外响起脚步声,匆忙藏身于门后。

本来是秀梅端着一碗醒酒汤走来,方才她在表哥房里,看表哥呕吐了一地秽物,昏昏沉沉,就去厨房煎汤。秀梅暗恋着表哥赵正廉,想用关爱感动他。此刻秀梅进得鸟房,遽然嗅着一股异味,心中疑问便举灯往鸟房内观察。马六躲在门后心虚,怕秀梅瞧见他就拔出匕首,上前捂住秀梅嘴,一刀刺进她心窝,然后盗走白画眉……

五蒙冤入狱

来日清晨,赵正廉酒醒见秀梅被杀,白画眉被盗,惊恐万状,何氏看女儿倒在血泊中,哭得呼天抢地!

惊动了邻里,县衙来了人。捕快刘班头观察了杀人现场后,叫手下差役把赵正廉锁了。赵正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刘班头说道:“赵秀才你装什么酒疯,你昨晚奸杀了秀梅还想狡赖?带走!”

赵正廉大喊委屈,何氏十分惊诧。本来是杀人盗鸟案,怎样说成是强奸杀人案了呢?

此案只要白画眉最清楚。昨晚五更时分,马六拎着鸟笼慌张地叩开侯府大门,把白画眉献给侯衙内。侯衙内见马六衣衫上血迹斑斑,问道:“你杀了赵秀才?”马六说:“是他表妹秀梅撞到了我刀尖上。”便揭开鸟笼上的笼衣让侯衙内验货,讨那五百两赏银。

白画眉吸了一口闷烟,现已摇头复苏,灯光下把马六容颜看得逼真。侯衙内、蓝荣枯总算见到了白画眉,看它公然是一只奇鸟,心中大喜。但是,侯衙内知道马六杀了人,心中便打起算盘来。他对马六说道:“我可没叫你杀人呀,你知道王法吗?杀人要偿命!”马六吓得像一摊烂泥,趴在侯衙内脚下磕头作揖,乞求侯衙内保护他。侯衙内装出一副仁慈的面孔,说道:“念你为本令郎效能,我去与父亲说就不追查你了。”递了个眼色给蓝荣枯。蓝荣枯领会,拿出十两银子扔给马六,喝道:“还不快滚!”马六见五百两赏银减去四百九十两,便一副哭相说道:“侯令郎你也太损人了!”死活不依。

侯衙内叫道:“你要是不知趣,杀人盗鸟,马六你死定了!”

遽然,白画眉开口宣布叫声:“马六,你死定了!”

马六一听,气得要去打白画眉,蓝荣枯上前他一耳光:“你狗日的,滚!”

白画眉马上就把蓝荣枯的声响学着了,尖声叫道:“你狗日的,滚!”

马六只好捡了银子连爬带滚出了侯府,乐得侯衙内和蓝荣枯哈哈大笑,连称白画眉是个宝物鸟儿,爱不释手。

接着,侯衙内想到,赵正廉知鸟儿被盗表妹被杀必定告上县衙,麻烦事就来了,不如将赵正廉除去以绝后患。蓝荣枯就替主子出了个主见,指赵正廉强奸杀人,秀梅死在他房中证据确凿。所以,蓝荣枯马上去了捕快刘班头家……

侯衙内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白画眉,兴致勃勃地把白画眉说到后花园百鸟林欣赏。说来也奇,白画眉在众鸟中一呈现,一切的鸟儿都哑了叫口。平常这座鸟林画眉,鹩哥,金丝雀,鹦鹉竞相歌唱,鸟语声喧像个鸟的王国,遽然间都缩头缩脑屏声敛气。白画眉显得没精打彩的,不再鲜活跳动,蹲在站桥上打打盹。

养鸟人最怕鸟儿作打盹状,知道鸟儿一打打盹非瘟即病。侯衙内着急了,叮咛服侍鸟儿的几十个童儿把画眉爱吃的虫子,蚂蚱,地蜘蛛,刺虫,卷叶虫,禾管虫一盘盘端上来,又一只只放进鸟杯里。谁知白画眉连眼皮也不抬一下。见它荤的不吃就喂素的,稻谷、玉米、小米、稗子,五谷杂粮全都摆齐了。白画眉仍是不答理殷情的侯衙内。

侯衙内爽性又把笼子换了,将家中收藏的从京城一位王爷府中弄来的金丝笼让白画眉站。这笼子做得好也十分宝贵,圆笼结构,红豆木笼条镶金丝,地圈门牌嵌宝石,雕龙绘凤就像一间金屋。侯衙内想,白画眉这下该满足了吧?还甭说,这笼子一换,白画眉还真来了精力,展翅振羽在笼中扑扑腾腾又鲜活了。侯衙内眉飞色舞,手指伸进笼内逗白画眉:“宝物,看来你仍是嫌贫爱富!”话音未落,白画眉猛地啄他手指,这嘴如刀尖一般啄破他手指,流出鲜血。侯衙内负痛将手退出笼子,碰开了笼门。这下好了,白画眉趁机飞出金屋。

侯衙内大声嚷嚷喊着捉住它,哪里抓得住?白画眉亮开歌喉一叫飞上蓝天白云,登时林中的百鸟皆欢欣鼓舞地叫起来,好像欢呼声。

侯衙内气得直跺脚。

六传书送简

白画眉飞进了山林。

江城二百里外有座白龙山,山上有一处寺庙叫白龙寺,荒废多年被一伙草莽绿林占有。为首的头目姓金绰号金大胡子,是哥老会的成员,在此挂起一面杏黄旗抵挡朝廷。啥叫哥老会?便是袍哥帮。时下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在全国各地掀起反清的浪潮,四川也呼应了,哥老会是民间一个隐秘的反清安排。金大胡子一伙绿林好汉在这里啸聚山林等候机遇攻击江城。

在山寨的西厢房,每日清晨便有一个姑娘坐在窗前长吁短叹,喃喃地唤着:“雪儿,雪儿……”

这天,白画眉飞到白龙山听见她的声响,落在西厢房的窗台上,俯首歌唱。它瞧见它的女主人徐巧凤了,快乐得就差没说“雪儿来了”!

本来徐巧凤投江没死。那日,金大胡子乔装改扮去江城刺探,预备呼应省会革命军攫取江城,船行至江城江面时,正遇着徐巧凤投江,就把巧凤救了上来。然后带她到山寨问明原因,才知是侯县令的令郎侯衙内做的恶事。金大胡子便叫巧凤在山寨暂时住下,等义师取了江城便与她报仇。巧凤日夜怀念爸爸妈妈和赵正廉,更想念白画眉雪儿。

“雪儿,真是你呀!”

巧凤惊喜地看见雪儿,激动得掉下眼泪,伸出双手去捧白画眉。白画眉就跳在巧凤手上,引颈高歌唱了一遍又一遍,似有千言万语要向巧凤倾诉。巧凤抚摸着白画眉洁白的茸毛,亲了又亲,将碗中米饭一粒粒喂着雪儿。白画眉也饿极了,饥不择食地吃着……

金大胡子迈进厢房,诧异地叫道:“巧凤,这不是你说的那只白画眉吗?乖乖,真是一只神鸟呀!”

巧凤说:“金头目,它不是神鸟是神童!我想它,它就会想我!”

养鸟人把鸟儿养到会知人情感这个份上,他才是真实的养鸟人。教鸟儿说人言简单,要叫鸟儿知人情感却难了,人心鸟心本是心心相连!

金大胡子便通知徐巧凤,他得到探子来报,赵正廉家出了杀人案,赵正廉被侯衙内诬害入狱。巧凤大惊,恳求金大胡子去救赵正廉,金大胡子说:“现在城内清兵很多,咱们山寨只要百十号弟兄,若去劫狱必定伤亡惨重。容我和弟兄们协商协商。”

巧凤怕赵正廉在狱中失望,当即修书一封,把信折成个纸条用丝线拴在白画眉脚上。对白画眉说:“雪儿,你飞回江城,去监狱找正廉哥,别把信丢了!”金大胡子笑道:“它一只鸟儿安知你那正廉哥蹲在大狱里?”巧凤说:“我这雪儿和咱们共处半年,如亲人一般,它定会找着赵正廉!”

说罢,巧凤脸贴雪儿嘀咕了几句,然后松开手掌,白画眉动翅膀飞走了。

七狱中相逢

话说赵正廉被刘班头押到县衙后,侯县令升堂问案。侯县令是向着他儿子的,所以一顿板子夹棍打得赵正廉遍体鳞伤。赵正廉忍受不了酷刑只好供认“奸杀了秀梅”,当堂画押关进了死囚牢。侯县令判了赵正廉死罪,呈文刑部,只等刑部回文一到,便要开刀问斩。

赵正廉遭受天大委屈悲愤填膺,每日望着头顶上透气的一扇小窗,惨烈地叫道:“苍天呀,我委屈……”他恨侯县令苦打成招,世风漆黑。呼冤声传出铁窗感天动地。这日,白画眉飞在江城上空回旋扭转,遽然听见赵正廉的声响,垂头一看瞧见了县衙大牢,寻声飞到铁窗口动听一叫。赵正廉一下看见白画眉飞来了,欢欣地伸出手去叫道:“雪儿!”

白画眉就飞到赵正廉手上,它像它主人相同好快乐哟,用嘴轻啄赵正廉手掌,动羽翅抚摸他流泪的脸庞。赵正廉呜咽地说:“雪儿,你好吗?”白画眉叫道:“你好吗?”

赵正廉便看见它脚上那封信,惊疑地解开一看,竟是一桩喜讯,巧凤小姐没死,正在白龙山山寨上!他快乐地放下白画眉,跪下纳头便拜:“雪儿,你给我带来了喜讯,请受正廉一拜!”白画眉不受赵正廉的大礼,飞到他肩上用嘴整理茸毛……

赵正廉就想给巧凤回信,从身上撕下白布衫一片,咬破手指写下血书。这时候牢头来查监,遽然看见白画眉。牢头想这是他向侯衙内邀功请赏的好机会,暗暗叫狱卒拿来一张网,趁赵正廉和白画眉不防范,将网撒去逮着了白画眉。

“哈哈,送上门来的货!”牢头狂笑。他认为捕着的不是白画眉而是一大堆银子!赵正廉就扑去与他拼命……

侯衙内没想到白画眉会从头回到他手上,喜从天降,重赏了牢头,把白画眉独自关在鸟房里,令府中奴才紧密护卫。

侯县令看这不争气的儿子,为这只鸟化尽心血杀人越货,骂道:“混账东西,你为这只鸟闹得沸沸扬扬,它终究有何用途?”侯衙内便说:“它是画眉王,稀世珍品呢,挺好玩的!”

侯县令一想,何不将此稀世珍品献与皇上好升官发财?便写了一个献鸟的折子上奏皇上,并派人带了银子去京城贿赂刑部官员,想快些讨得回文,将赵正廉斩首以绝后患。

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侯县令银子送到,回文马上批了下来:赵正廉斩立决!

八刑场断案

这天,赵正廉被押赴城西刑场斩首,大众们都知道他委屈,但敢怒不敢言。侯县令为监斩官骑在高头大马上,想着斩了赵正廉便带上白画眉进京去见皇上,不封巡抚也要连升几级。

赵正廉身背斩标走在街市上,他期望巧凤他们来救他,但是街上连义师的影子也没见着。

到了刑场,侯县令下了斩令,刽子手正要举起鬼头大刀,遽然,一个挎刀卫兵快马来到刑场大声叫道:“钦差大人到!”那卫兵通知侯县令,皇上派的钦差大臣来看他送的白画眉,钦差大人现已进城,叫侯县令快去迎候。侯县令没想到皇上会派钦差来看鸟,登时慌了手脚。

说话间,钦差大人的官轿和仪仗队直接到了刑场,只见从轿里走出一位穿一品朝服的大员,侯县令匆忙下跪:“卑职江城县令侯渊,不知钦差大人驾到,未曾远迎,望乞恕罪。”

钦差大人说:“侯县令,皇上见你奏折,说你要献一只稀世珍鸟白画眉,龙颜大悦,特派本官来看个真假。侯县令,你官声很不好呀,本钦差走到江城地上就听大众们说你冤杀无辜赵正廉!”

侯县令说:“钦差大人,此处不是说话的当地,请到卑职县衙,容卑职禀报。”

钦差大人说:“本官要亲身详细询问赵正廉的冤案!来人,把刑场改为公堂!”

众卫兵赶开了县衙的皂隶和兵丁,钦差大人就坐在了监斩椅上预备审案。赵正廉认为自己人头落地了,没想到遽然来了个钦差大人来看白画眉,他呆了。大众们怅然谈论。

侯县令感到不妙,就请钦差大人拿出圣旨来,钦差大人说:“皇上的口谕还不管用吗?来人,把尚方宝剑给他看看!”一个卫兵马上拔出刀来搁在侯县令脖子上,侯县令便傻了眼不得不信了。

“侯县令,白画眉现在何处?”

白画眉,在……”

“来人,去候府把白画眉提来!”

几个卫兵骑上快马去至侯府,不一瞬间,卫兵不只拎着笼中的白画眉来到刑场,还把侯衙内蓝荣枯也押来了。赵正廉见白画眉从侯府搜出,登时茅塞顿开!侯衙内看了看钦差大人,又见父亲脖子上横着一把雪亮的刀,知道坏事了。

钦差大人问侯衙内:“这白画眉从何而来?”

侯衙内说:“是小人从广西全州购得。”

“胡说!”这时,徐富元从人群中走出,向钦差大人跪下,说出了他得白画眉的因由和女儿徐巧凤被侯衙内强逼投江自杀的通过。侯衙内矢口狡赖。

钦差大人问赵正廉:“徐巧凤将白画眉送与你,因何又在侯衙内府中?”

赵正廉愤慨地说:“是他杀死我表妹秀梅盗走白画眉!”

侯衙内冷笑道:“我堂堂县令令郎,怎会去你家杀人盗鸟,一派胡言!”

二人就在堂上争持起来,钦差大人拍响惊堂木,说道:“看来谁是杀人盗鸟的杀手,只要白画眉知道。”便向笼中白画眉问道:“白画眉,你说说谁是杀戮秀梅和盗窃你的凶手?”

世人全笑了,鸟儿怎样能说话?这钦差大人好模糊。只见白画眉在笼中急迫地扑腾跳动,钦差大人便令卫兵翻开鸟笼,白画眉一下飞出笼子落在赵正廉肩上。赵正廉说:“雪儿,你若能找到凶手我便有救了!”白画眉就飞在人群头顶回旋扭转……

且说马六,他家住在刑场边,传闻钦差大人到来就匆忙从家中逃出。遽然,白画眉瞧见马六便飞落在他肩头,狠狠地啄他脖子,宣布尖厉的声响:“马六……你死定了!”

世人大吃一惊,钦差大人拍案说道:“拿下这厮!”

“钦差大人饶命呀!”

马六被卫兵捕获跪下,供出了受侯衙内蓝荣枯指派杀戮秀梅盗走白画眉的通过。案情大白,钦差大人喝令将侯衙内、蓝荣枯、凶手马六和贪官侯渊一齐斩首。大众们拍手称快,称白画眉是只神鸟!

这时候,郊外响起炮声喊杀声,革命军冲进城来,钦差大人脱去衣帽,卫兵们擒了县衙众皂隶兵丁,和革命军里应外合占据了江城。这钦差大人是白龙山的金大胡子。

本来,金大胡子在山寨听探子探来音讯,侯县令派人进京欲献白画眉给皇上,便装扮成钦差大臣来救赵正廉。

赵正廉白画眉徐巧凤欢欣聚会。

新婚之夜徐府宾客如云,白画眉做了接客的主人站在门外笼子里,大声叫道:“欢迎光临……欢迎光临!”乐得世人哈哈大笑。

随后,白画眉飞出笼子绕房三遍飞去了,留下美好的余音和一段美谈。这故事至今还被江城大众传扬着。